欢迎登陆世界华人网,今天是:2017年12月12日 07:02:32

收藏文章    设为首页

您当前所在的位置:首页  >  社会  >  正文

父恩浩荡

2017年06月19日 00:22:00 浏览:50845次 来源:李锦解读国资新闻 供稿

        按语 今天是父亲节,我的父亲离开我们三年了。这篇文章是父亲尚在的2008年写的,特发表,怀念我的父亲。将收入行将出版的《我们家的百年记忆》一书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父母的恩债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李  锦

 

        临离合德时,大妹告诉我,你有十三万元钱在家里,父亲保存着。我感到惊愕,什么时候给家里这么多钱呢? 妹说,你这几十年给父母的钱,他们都替你存着,没有花。

        我不相信。三十九年前,我离家时正是家中最困难的时候,弟妹五人都在读书。从那以后,有点剩余钱便给家中寄去,为帮助父母度过艰难,以尽做长子的绵薄之力。少则五百,多也只有两万元,而且每次寄钱,都是家里最困难的时候,这些钱也早就花光了。这期间,弟妹一个个成家生子,也不容易。三十九年过去了,这些钱不可能总放在那呀!

        我当兵离家时,家中日子过得艰难,弟妹六个都穿着补丁衣裳。“新老大,旧老二,补补纳纳是老三”,是我们弟兄生活的真实写照。父亲连同亲戚给我凑的钱共计三十元,母亲缝在我新发的棉衣里。祖母嘱咐说,如果打仗队伍散了,就顺着大海边朝南走,直到东海边的黄沙河大闸,再顺着大河朝西走,见到大桥就到家了。这三十块钱,路上能救命。祖父母是从兵荒马乱年代过来的,闹马党,日本人来,共产党进盐阜、黄伯韬扫荡,使他们饱受兵乱之苦,当时说要与苏联打仗,人心惶惶的,他们将这三十元视为“救命钱”。我知道家中能凑起三十元钱是不容易的。这钱一直到我结婚时才从取出来,在我的棉袄里藏了11年。

        我从部队转业后,国家发十个月工资的转业费,共五百二十元,探亲时带回去,这是我生来第一次带大笔钱给父母。这几年,家中经历祖父母去世、伯父去世、大妹妹出嫁,正是花销大的时候。

        从那以后,我每次探亲回去在临走前夜总要留下点钱,多是一千元、三千元,最多的五千元。每次留钱时,父亲总是很生气,说家中不缺钱。我也生气,总说自己有钱。最后总是母亲从中周旋,说等日子过得好了,再还给大哥。做父母的总是把什么都给了儿女,成家一个,总要亏空两三年,他们从来没有想到过要儿女偿还,而儿女给他们一点钱,他们总要像打架似的不肯收,这个“还”字,使人很难受。再不懂事的儿女,也受不了这“还”字啊。

        到了上个世纪90年代,儿女都成家了,父母思量着自己得有个地方住了,他们起早贪黑编织芦苇箔子挣钱,母亲每天到街头巷尾拾破碎砖头,准备盖所房子。我是老大,一下子拿出两万元,弟兄们也都凑了一些,在这三四万元的基础上,又攒了两年,新楼房起来了,父母与四弟住在一起。过了几年,母亲没享新房的福便去世了,父亲一个人不肯住。正好四弟媳单位集资建房等钱花,就把这座楼卖了。这个楼卖了十几万元,多数是弟妹几个买便宜建材凑的,四弟出钱出力最大。而父亲说,盖房的钱是大哥开始拿的,要把这增值的钱分一半给我。我说,母亲从治病到去世,都是三弟、四弟操持的,花钱不少,盖房自己只拿过两三万元,这笔钱应给父亲晚年养老用,我不要这个钱。而父亲执意要给我。我走了,父亲私下里把存折放在大妹处,大妹是合德镇的城市信用社门市部主任。

        没想到,父亲把我这三十年给的钱一笔笔记下来。这些钱多是父母后来挣的,弟妹们凑的。而父亲不这样看,总是说,最困难的时候,弟妹几个都没有工作,是大哥一笔一笔寄回家的,那时钱贵。这本身是说不清的账,父母把后来挣的钱都放在我头上,这样对弟妹们也太不公平了。

        后来,弟妹们的日子都好过了,即使他们有一时的困难,也没有一个人提出要用这笔钱用的。这笔钱成了象征,谁也不肯动。父母亲没有因为身边这笔钱而奢侈过,生活过于吝惜。1983年9月,我送父母从济南回射阳。夜里11点上的车,到徐州下火车后朝汽车站赶,正是深夜四点,带着三个大包,黑古隆冬的,路很难走。我叫了辆三轮车。父亲听说只有两三站路,而射阳的长途车到6点发车,还有一个多小时。父亲硬是从车上把包提下来,要步行到汽车站,为的是省三块钱。

        父亲朝车下拎包,我朝车上拎,父子俩在三轮车上抢了起来。在父子有分歧时,母亲一向站在儿子这边,此时母亲竟帮助父亲,提起一个包就朝汽车站的方向跑了起来。父亲、母亲往黑暗里走,头也不回,三轮车夫看了,光是笑。

        当时是下半月,天上没有一点星光,世界被黑暗紧紧包裹着,几步就看不看见人了。当时国家也穷,舍不得用电,路灯到深夜12点就熄了。父母亲深一脚浅一脚朝前探,母亲腿摔断过,万一摔倒,麻烦就大了,我的心悬在手里。紧跑一阵,从母亲肩上接过大包。当时心里苦苦的,就为省这三元钱,60岁的父母亲在黑夜里朝前摸着。整个徐州都在睡梦中,没有一点声息,只有父母和我沉重的步伐落在地上。脚步象敲打着我的心,我边走边想,什么时候,能不让父母不在半夜里赶车?什么时候,能让我们盐城也通上火车?什么时候我们家不再穷,能让年迈的父母不为省三元钱而背着行李赶夜路哩?

        母亲去世时,她身子下面垫的一块被子竟是用一百多块碎布片缝起来的。那时候衣服都是自己家里做,从小妹1980年第一次穿的涤确良衬衣到她的嫁衣,6个孙子孙女长大成人间的衣服,母亲把30多年间做衣裳的碎布角都没有扔,一针一线,缝成垫被用着。当时,我们弟妹六人,除我与小弟出来,在县城都当上了局长、主任的,在小县城也算得上是硬正人家,生活是吃不愁、穿不愁的,而父母还是这么俭朴。三弟用放大镜看,这床垫被是由108块碎布角拼起来的。小妹伏在这床用108块碎布片缝起来的垫被上号啕大哭,连声喊“妈妈”,觉得对不起老母亲。哭了半天,我说我们家不穷了,母亲就是这样的人,她舍不得把一分钱花在自己身上,全用在儿女身上了。

        母亲走了,父亲一个人住着,常常吃青菜豆腐汤,没有油水,头发晕。父亲是八十多岁的人了,还能过多少年? 看着父亲走路摇摇晃晃的,到四楼要扶着楼梯喘粗气,作为长子,心深感愧疚。我也是朝六十岁上走的人了,常觉得对不起自己的父亲,看着父亲颤颤巍巍地走路,眼发酸,心里感到沉重。我上次回家时,又带回去一万元,说这个钱是生活费,专门给父亲买菜。80多的人了,还能过几年?怎么劝也没用,父亲仍常常喝他的青菜豆腐汤,他把我带的一万元又交给大妹妹,让她在我户头上存着。

        大妹妹告诉我,你的账上有十三万元三千块了,这些年的利息是三万三千元。我说我没有拿过这么多钱。38年过去了,而且总是在困难时拿的救急钱,都应该花了。大妹妹说,谁记得清呀,是父亲这么算出来的。父亲依靠弟妹们想办法把窟窿填平了,钱便余下来了。

         儿子养父母的老,兄长扶携弟妹,这是天经地义的事。我是长子长兄,自己奔波名利之中,把父母弟妹抛在家中,未尽长兄之责,心中负债感随年龄增长而日增。“谁言寸草心,报得三春晖”, 尽我所有,也难以报答父母的恩债,难以还清对父母的恩债。然而,父母养育了儿女,自己什么也不要,连他们自己省下的,挣来的,也看成是儿女的,这就是父母的情怀。

        人常言,皇恩浩荡,哪有皇帝对子民这样的? 我想说,父恩浩荡,如江河行地,日月经天。当然也有人家做长辈的总把自己的钱留着,从儿女手里能抠一点便抠一点。也有的兄弟姐妹斤斤计较,锱铢必计,甚至寸利必争,弄得父子失和、妯娌相斗的。

        我的父亲母亲,我的兄弟姐妹,骨肉相亲,患难与共,休戚相关,这是我对亲人、对家乡总是怀有深深依恋的根缘。

排名不分先后

全部...